
深夜的办公室,最后一点屏幕光映在窗上。推开楼门时,风正翻卷梧桐落叶,打着旋儿贴地滑行。某个瞬间突然觉得,这城市就像个巨大的沙漏,而自己不过是其中一粒被反复计时的沙。那些关于理想的滚烫念头,是不是也在这日复一日的簌簌声中,被磨平了棱角?
恍惚记起少年时,总觉得日子长得没有尽头,像盛夏午后晒得发白的马路,一眼望不到头。那时不懂什么叫“寸功”,只道是书中遥远的训诫。直到某个寻常傍晚,看见镜中神色,才惊觉光阴这匹绸缎,已在指尖无声滑走了大半。
原来,有些诗是要用年月去解的。
启程处,春风悬帆
那时总爱眺望,总觉得远方有万般可能。
“青春须早为,岂能长少年。”
这是春日清晨最清冽的露水,滴在额头上,凉意直透到心里去。青春是唯一的本金,谁不是用它,去押注一个看不清的未来?
展开剩余86%“恰同学少年,风华正茂;书生意气,挥斥方遒。”
每个字都带着阳光的温度与重量。那样的饱满与张扬,后来再难寻觅,仿佛一坛新启封的酒,香气浓烈得能醉倒整个春天。
“乘风好去,长空万里,直下看山河。”
凭窗远眺的少年胸腔里,总鼓荡着这样一股风。以为只要张开双臂,便能御风而行,将那万里山河都收入怀中。后来才明白,风从未停歇,只是那双想要起飞的手臂,有时会感到酸楚。
“会当凌绝顶,一览众山小。”
这是刻在课桌一角,或是日记本扉页的誓言。山在那里,梦在那里,仿佛只要脚步不停,便真能将世界踩在脚下。那份近乎天真的笃定,如今想来,竟是往后岁月里最奢侈的灯火。
启程时的誓言总是最响亮的,因为尚未领教路途的崎岖与风霜的重量。那时的远方是一幅纯粹的画卷,春风浩荡,而我们,都曾是自己故事里那个即将远征的英雄。
求索时,孤灯瘦影
然后,是漫长的跋涉。热闹散去,道路开始显现它真实的、时而荒凉的肌理。
“三更灯火五更鸡,正是男儿读书时。”
画面是孤清的,一盏灯,一个人,与窗外无边的黑夜对峙。那灯光照亮的,是泛黄的书页,也是命运尚未揭晓的谜底。此刻的辛苦,无人见证,却为终身之事悄悄奠基。
“学问勤中得,萤窗万卷书。”
“萤窗”二字,总染着一点古旧的、微凉的碧色。像夏夜一点孤独的萤火,倔强地亮在知识的旷野。一窗灯火,映着一个清瘦的身影,那是与自我较劲的沉默时光。
“古人学问无遗力,少壮工夫老始成。”
时间忽然被拉长了。少壮时点下的墨,要到老来才晕染成画。这份延迟的收获,要求一份惊人的耐心,像农人守望种子,在看不见的地下,根系正艰难地延伸。
“千淘万漉虽辛苦,吹尽狂沙始到金。”
过程被反复强调——“千”与“万”是数不清的重复,“淘”与“漉”是体力的消磨。希望像风一样,只为吹尽那迷眼的狂沙。金子或许只有小小一粒,但那份光芒,足以抵偿所有风霜。
求索之路,注定与孤独为伴。那些无人喝彩的夜晚,那些自我怀疑的清晨,是光阴对心性的无声雕琢。汗水滴落的轨迹,最终会绘成通往远方的地图。
跋涉中,关山万里
行路难,多歧路。考验接踵而至,有时是外界的群山,有时是内心的深渊。
“黄沙百战穿金甲,不破楼兰终不还。”
金甲可以被风沙磨穿,但目光不能移开那座叫“楼兰”的城池。这是一种近乎悲壮的浪漫,将一身磨损,都视作荣耀的勋章。
“千磨万击还坚劲,任尔东西南北风。”
目光从人转向了竹。风雨是狂暴的,而竹的姿态是静默的坚韧。任你八方来风,我自深深扎根。这种力量不张扬,却内蕴着生命的全部尊严。
“路漫漫其修远兮,吾将上下而求索。”
这条路没有终点。“漫漫”二字,道尽了时空的苍茫。而“上下求索”,是一个灵魂在混沌中不断突围的姿态,悲怆,却又无比高贵。
“长风破浪会有时,直挂云帆济沧海。”
在最低谷时,这句诗是心头的火种。相信长风会来,相信云帆可挂。不是盲目的乐观,而是在深刻体认“破浪”之难后,依然选择对沧海怀抱期待。
关山难度,风雨频来。跋涉的意义,或许不在抵达某处,而在于每一次举步维艰时,体内迸发的那声低吼。生命在抵抗重力的过程中,获得了自身的重量。
低谷里,幽兰自香
难免有那样的时刻,被浓雾包围,看不见来路,也寻不到归途。
“时人不识凌云木,直待凌云始道高。”
无人识得,是孤独的第一层。更要命的是,连自己也要怀疑,我究竟是不是那棵“凌云木”?这种对自身价值的巨大悬置,是最深沉的苦闷。
“不经一番寒彻骨,怎得梅花扑鼻香。”
将“寒彻骨”与“扑鼻香”并置,是极残忍的,也是极仁慈的。它告诉你,此刻的冷,是未来那缕幽香的唯一源头。你必须完整地吞下这份冷,不能打半点折扣。
“宁可枝头抱香死,何曾吹落北风中。”
即便结局可能是沉寂,姿态也要凛然。这是最后的骄傲,是生命对无常命运一种诗意的、不屈的回应。美在凋零前,定格成一种决绝的永恒。
“卧龙跃马终黄土,人事音书漫寂寥。”
将个体失意,放到历史与宇宙的宏大虚无中去看。一时的得失,在终成黄土的结局面前,似乎淡了。但这寂寥并未导向消沉,反而生出一种透彻与平静。
低谷并非深渊,而是灵魂的暗室。在这里,外界的喧嚣褪去,你才能听见内心最真实的声音——那可能是一声叹息,但叹息过后,幽兰般的信念,会在寂静中悄然吐蕊。
回望际,灯火阑珊
终于走到某个可以稍作回望的年纪。灯火阑珊处,身影被拉得很长。
“少年辛苦终身事,莫向光阴惰寸功。”
年少时读,是鞭策;如今再读,是了然,是淡淡的愧悔,也是深深的抚慰。原来一生的格局,早已在那些不曾惰怠的“寸功”里,埋下了伏笔。
“纸上得来终觉浅,绝知此事要躬行。”
所有听过的道理,都要亲自在泥泞里摔打一遍,才能融入血脉。从“纸上”到“躬行”,中间隔着一整个真实、粗粝、充满意外却也饱含深意的人间。
“人生到处知何似,应似飞鸿踏雪泥。”
飞鸿远去,雪泥上的指爪痕迹也会消散。那种无牵无系的轻盈感里,藏着深刻的漂泊与无常。但毕竟,鸿飞过,爪痕也曾清晰地印下过,这或许便是存在过的意义。
“而今识尽愁滋味,欲说还休。欲说还休,却道天凉好个秋。”
千般滋味,到嘴边只剩下对天气的感慨。不是无话可说,而是懂得有些重量,只能独自承当。那份“识尽”后的沉默,是岁月颁发的、一枚苦涩又庄重的勋章。
回望来路,灯火明灭。那些拼尽全力的日夜,那些深藏心底的忧伤,都沉淀为生命的厚度。光阴未曾辜负任何一寸努力,它只是将答案,藏在了你如今的眉眼与步履之间。
文章的结尾,不是句号,而是一盏递出的灯。
光阴的故事,永远在书写。那么,是哪一句诗,曾在你生命的某个转角,轻轻叩响过你的心扉,成为你前行时默念的咒语,或回望时温柔的慰藉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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